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谨以此歌词致黑白
**********
枢木朱雀静静地站在那里,怀抱着小猫亚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终于沉默地转身离开。
罗伊德对着那个孤单离去的背影,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望了一眼,回过头来,看到塞西尔抿着嘴唇,低下头。
啊,我们已经无法守护你了呢,朱雀君。他看到塞西尔的眼睛里,他听到自己的心里,有着同样的这句话。
阿瓦隆大得像是迷宫,让身处其中的孤单身影在空旷中觉得炫目。
但是他总能准确无误地走到那个房间——现在是属于他的,布里塔尼亚帝国Knight of 0的专属休息室。
而曾经,这里是在阿瓦隆上的三位Knight of Rounds的公用休息室。隶属于二皇子修奈泽尔殿下的新型阿瓦隆一直由特别派遣向导部在舰上留守并指挥,除了罗伊德和塞西尔寸步不离,这里也是三位圆桌骑士每次出任务时共同的家。
像曾经在特派那间像仓库一样的实验基地里一样,每次来到阿瓦隆,尤其是走进这间休息室的时候,基诺都会固执地强迫朱雀说一句:“我回来了。”
在朱雀无奈地说过这句话后,基诺会抱住他的肩,笑着说:“欢迎回来!”连阿尼娅也是,就算仍然将目光留在手机上,手指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但是在基诺的逼视下,也会淡淡地说:“欢迎回来。”
“基诺……阿尼娅……我们明明是一起来的吧……”每到这时,朱雀总会哭笑不得地在心里小声说。
然而,现在——
没有开灯,沉默着走进里间的卧室,将亚瑟放在床上。
朱雀从更衣间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宝蓝色的披风。重新走进卧室,疲惫地倒在床上,解下身上厚重的镶着宝石的暗红色披风扔在一边,然后将宝蓝色的披风盖在了身上。
他伸出手抚摸着亚瑟,然后任由亚瑟咬住自己的手指。
好累啊……好冷。
最后的阳光,在哪儿呢?
想起来了——是自己放弃掉了。
是啊,鲁鲁修,我当然明白。我当然能够体会你要放弃娜娜莉,会有多么疼。但是抱歉我无法安慰你,因为——
因为我自己同样需要安慰。
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安慰我。
你知道吗,鲁鲁修,现在我倒真的很羡慕你了。C.C可以成为你的盾,我可以做你的剑——但是没有人会来安慰我,也没有人能够守护我。
知道吗,鲁鲁修——你放弃娜娜莉有多疼,那么……我放弃他就有多疼。
不,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样的事,不会让人知道;这样的痛,不会期盼理解。除了自己,和——
从胸口掏出的骑士章,紧紧攥在没有被亚瑟咬着的那只手里,贴在跳动的心房上。
——和尤菲。
骑士章的别针戳进了手掌,仿佛毫无痛感。亚瑟的小尖牙越来越厉害,但还是没有感觉。
眼泪滴落在床单上,还是没有察觉到。只是闭着眼睛,疲惫和绝望就像深渊一样,渐渐把自己吞噬掉。
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望着他。
**********
鲁鲁修走进朱雀的休息室,看到更衣室里有灯光,但空无一人。转身走向里间的卧室,站在门口,凭借着从另一边更衣室散发出的微弱光芒,静静地注视着倒在床上的朱雀。
他身上盖着宝蓝色的圆桌骑士披风,左手紧紧地攥着什么,右手的手指在亚瑟的嘴里,深棕色微微卷曲的头发散在床单上,看不清他的面容。
亚瑟停下来,抬起头望了一眼鲁鲁修。黄色的双眸在黑暗中安静地发亮。
鲁鲁修放轻脚步来到床前,看到朱雀紧闭着双眼,泪痕残留在他像孩童一般稚嫩的脸庞上,残留在干净的白色床单上。
那一瞬间的心疼,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撩开脸上那一缕微微被泪水沾湿的头发——
朱雀猛然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打开鲁鲁修的手。鲁鲁修愣住。
“啊——”看清来人之后,朱雀有些尴尬。“鲁鲁修,你……”
“我过来……看看你。”鲁鲁修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虽然他知道朱雀是出于下意识的敏锐打开他的手。
“看我?有什么事吗?”朱雀的碧绿双眸里很快失去了刚才的尴尬,恢复一如既往的淡漠和平静,直视着鲁鲁修。
“没……只是……”这个时候鲁鲁修看到朱雀左手手掌里渗出的血液,惊呼了一声。
“朱雀!这……你受伤了?”鲁鲁修抓过朱雀的左手,顿时愕然。
尤菲米亚给他的……骑士章。别针扎进了手掌,可见他攥得有多紧。
“啊……不要紧的。”朱雀迅速地缩回了手,“我没注意到,只是点擦伤。”
“血都在往下滴了……你……”鲁鲁修皱了皱眉。
朱雀站起来的同时将骑士章顺手别在了领口,说:“不用担心。抽屉里就有OK绷。”说完后他留给鲁鲁修一个背影,去桌子旁拿OK绷。
那个将骑士章别在领口的动作,十分自然和熟稔,仿佛这个动作是刻在他血液里的,不经意就会做出来,只那么一下就别好了,快得难以置信,仿佛能让人看到在一年多的日子里,他是怎样每天在那里,一个人默默重复着这个动作……
鲁鲁修觉得自己的心滴出来的血,比朱雀手掌上滴落的要多多了。紧紧攥着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一直在这样疏远自己的朱雀,即便是在一个月前握住自己的手立下约定,但是手掌却是冰凉的,表情是淡漠的。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早已毫无过去的温柔,也没有曾经温暖的笑意。
鲁鲁修不知道自己能挽回什么,但还是希望自己能尽力去做。可是无论他做什么,朱雀依然是那么淡漠和疏远,在花园里他希望朱雀坐在自己身边,就像从前一样——但是朱雀只是淡淡地站在自己身后,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阐述着现在的事实。直到鲁鲁修提起尤菲米亚,才听到了朱雀轻轻的一叹:鲁鲁修……
语调中,充满哀伤和悲凉。以及,让鲁鲁修无法碰触的距离。
在刚才,他大声地吼了自己,揪起自己的衣领把自己摔在地上——他以为他们的距离消失了。
但是,其实还是一样。他依然不让自己接近。
鲁鲁修满眼嫉妒地看着窝在床上的亚瑟——亚瑟,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咬朱雀,把他咬疼了,但是朱雀还是这么喜欢你呢,还是天天会抱着你,对你这么温柔呢?
亚瑟的眼睛里只是闪着无辜的光,奇怪地看着鲁鲁修。
“好了,没事了。”朱雀转过身来面对着鲁鲁修,然后意识到屋子里太暗了,“啊,忘了开灯。等一下——”
就在他向门口的房灯开关走去的时候,鲁鲁修突然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
朱雀的身子僵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几秒钟,朱雀轻轻地开口:“鲁,鲁鲁修……”
“朱雀。”鲁鲁修的唇凑近朱雀的耳朵,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
朱雀再次沉默。
鲁鲁修轻轻吻着他的发,将唇深深地埋入其中,然后温热的嘴唇吻上冰凉一片的脖颈。
朱雀的身子震了一下。
“鲁鲁修……放开我。”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语气坚定地说。
“绝不。”身后的人语音低沉地回答。
朱雀的拳紧了紧。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推开这个人。
鲁鲁修将头埋入到他的肩膀,手臂愈发紧了。
“你疯了……”朱雀小声地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声音同样很轻,但也同样很坚定。
朱雀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就这样站着,任由鲁鲁修从背后紧紧抱着他。
至少他看不到自己眼睛里渗透着的绝望。
**********
我不要有人看到。我的软弱,我的悲伤。我通通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放开他有多么痛苦。
包括他自己——我希望他厌恶我,鄙视我,然后忘记我。就好像我从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最终我用这样的方式背叛了他,伤害了他,我不配喜欢他。
鲁鲁修将朱雀压在墙上,疯狂地吻他。纠缠着他的唇,他的舌,撞击着他冰冷的牙齿。
在他终于放开朱雀的唇,撕扯着朱雀的衣服并亲吻和抚摸他的胸膛时,朱雀轻轻地喘息着说:“停下,鲁鲁修。”
怎么可能停下。
绝对不要再放开这个人。
朱雀的身体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任由鲁鲁修褪去自己的衣服,任由他在自己的肌肤上亲吻着,但是,唇齿间空灵哀伤的声音不断流泻而出:“停下,快停下。”
——快停止,鲁鲁修。我没有办法拒绝你,我无法拒绝沉浸在悲伤中的你,我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直都喜欢我的你,我希望你能自己停止。因为如果你不停下来,下一刻我就会无法控制自己,让自己狠狠地伤害到你……
只是这声音和这意念,没能传达到鲁鲁修心里。
“不,不行,停下。”朱雀在自己的身下小声说着,被欲望占据的鲁鲁修错误地将这些词句当作是羞涩,手掌探入到朱雀下面的衣物中,握住他的前身。
“不!!”心里最后的防线被突破掉,仿佛崩溃一般的朱雀大声吼了起来,身体突然奋力地挣扎着,疯了一样地大力推开鲁鲁修。
“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眼泪流了下来,莫名地吼着,然后朱雀的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蹲下来,瘫倒在地上。
被大力推开跌坐在地的鲁鲁修,愣愣地看着朱雀,看着他哭泣,看着他瘫在地上,看着他,仿佛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然后鲁鲁修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一样,疲惫地站起来,口中喃喃地说:“对不起。”
他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朱雀无力地让身体倒在地上,肩膀抵着坚硬的地板,无法抑制地抽泣。
不是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对不起,但是真的不行。因为……
因为,在这里,有我和他太多的回忆,呼吸的空气里都能感觉到他笑容的温度,闭上眼就能感觉到他的怀抱,扬起脸就能感觉到他的亲吻,低下头就能感觉到他手掌摩挲着我的发。
所以……原谅我真的无法接受。绝对不可以,让自己被另外一个人占据和充满,却还毫无愧色地接受你的情感。
我做不到。做不到欺骗你。
**********
鲁鲁修独自一个人,静静地走向阿瓦隆的圣地——魂之乡。
无数的蜡烛,在水池中散发着光芒。
他伫立着。
C.C慢慢地走近他,站在他的身边。
“去看过你的专用VINCENT了?”鲁鲁修淡淡地问。
“去看过枢木朱雀了?”C.C同样淡淡地问。
鲁鲁修的手攥成了拳,眼中是痛苦的色彩。
C.C平静地注视着水面的烛光。
“C.C……能帮我一个忙么。”
“是什么?”
“在战场上,请你……尽量想办法让其他的Knightmare困住Tristram。不要让他和朱雀交手。”
C.C惊讶地挑了挑眉:“原来……你知道?”
鲁鲁修苦笑着,蹲下身子,从地上的小筐子里拿起一枚尚未燃着的蜡烛:“他不是说了么……成为我的剑,铲除我的敌人和软弱……那么。”
站起来端详着手中的蜡烛,继续说:“那么,我也想要铲除他的软弱……”
C.C叹了口气:“Tristram可不好对付啊……不过,我尽力就是了。”
“谢谢你,C.C……”鲁鲁修一边说着,一边在蜡烛上刻下“Euphemia”的字样,“无法偿还的罪孽……他永远不会原谅。而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可能只有这一件了吧……”
C.C意味深长地看着鲁鲁修,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鲁鲁修点燃蜡烛,蹲下来,放入水池,看着烛光渐渐飘走,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像那双再也无法紧握的手。
**********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只是我们再也没了,开始时那清脆而委婉的歌声了。


